“最近感觉压力导致痘痘变多了。”

想必许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体验。事实上，压力与痤疮（皮肤问题）的关联性早已被指出，患者自身也深切体会到这种关联。

有调查显示，约74%的痤疮患者表示“焦虑紧张等精神压力会加剧痤疮”。医学研究更证实，压力水平上升与痤疮严重程度恶化存在显著相关性。例如针对大学生的研究发现，考试期间压力增大时痤疮症状明显加重。

值得注意的是，有研究显示采用减压放松疗法和生物反馈技术的组别，其痤疮症状较对照组显著改善，这表明压力管理可能对皮肤状态产生积极影响。

那么，压力为何会导致痤疮增多或恶化？

本文将立足美容外科医师的专业视角，基于最新海外医学论文证据，从多角度解析压力对痤疮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

压力引发激素变化导致痤疮的机制

首先需关注的是压力会显著改变体内激素平衡。这种激素波动正是痤疮恶化的关键诱因。

当我们承受强烈压力时，大脑的下丘脑-垂体-肾上腺系统（HPA轴）会被激活，促使“压力激素”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这些激素原本用于激发身体兴奋与警觉状态以应对紧张局面，但对皮肤却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具体而言，皮质醇（肾上腺皮质激素）会激活皮脂腺功能，增加皮脂分泌量。当压力导致血中皮质醇升高时，会诱发皮脂过度分泌，进而加剧痤疮病变。同时，压力状态下交感神经释放的肾上腺素也会作用于皮脂腺细胞，促进脂质（皮脂）合成。长期处于压力环境下，皮肤皮脂量增加导致肤质恶化。

简言之，强烈压力会促使体内皮质醇、肾上腺素等激素水平上升，进而引发皮脂过度分泌并加剧痤疮症状。

此外研究表明，压力状态下肾上腺分泌的雄激素（男性激素）也会亢进。雄激素作为刺激皮脂腺促进皮脂生成的激素，是青春期痤疮的主要诱因之一。当慢性心理压力导致肾上腺雄激素增加时，可能进一步激活皮脂腺细胞增殖与皮脂合成，加剧痤疮症状。

事实上，针对成年女性痤疮患者的研究也证实，血液中皮质醇和睾酮等激素浓度与痤疮严重程度存在相关性。

值得注意的是，皮肤本身也是压力激素的作用靶点。皮肤皮脂腺细胞中存在针对应激反应释放的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的受体。这意味着当压力导致垂体激素增加时，这些激素会直接与皮脂腺结合，从而促进皮脂分泌。

因此在压力状态下，皮脂腺会同时受到全身性激素分泌和局部皮肤双重刺激，容易引发皮脂过度分泌和毛孔堵塞（粉刺形成）。

如上所述，压力下失控的激素级联反应（内分泌风暴）会直接作用于痤疮的发生源——毛囊皮脂腺单位，从而播下痤疮的“种子”。

压力真的会增加皮脂分泌吗？：对皮脂与毛孔的影响

如前所述，压力激素刺激皮脂腺导致分泌增加的现象已获医学证实。但另一方面，“压力导致皮肤油腻并引发痤疮”的现象存在个体差异与时间差，并非绝对简单。下面我们将深入探讨压力与皮脂分泌的关系。

有研究测量了压力发生后皮脂分泌量的即时变化，结果颇具意外性。研究发现，承受强烈精神压力的学生群体中，皮脂分泌量本身并未出现显著变化。

然而，同一组学生痤疮症状（炎症程度与病灶数量）却呈现出压力越大越严重的趋势。这揭示了看似矛盾的结果——“压力虽未增加皮脂分泌，却加剧了痤疮恶化”。研究者指出：“压力导致的痤疮恶化可能源于皮脂量之外的因素”。

那么，压力引发的皮脂量之外的因素究竟是什么？其中一种可能在于皮脂“质量”的变化。即使压力激素未立即改变皮脂分泌量，皮脂的成分或粘度仍可能发生改变，从而更易引发毛孔堵塞。

此外，压力可能扰乱毛孔周围角质层的更新周期，导致角质层增厚硬化，最终引发皮脂堵塞。由此可见，压力不仅影响肉眼可见的皮脂量，更可能通过改变皮脂及毛孔环境的质量来影响痤疮形成。

近期更有引人注目的发现表明，压力状态下释放的激素可能直接作用于痤疮杆菌本身。作为痤疮元凶的痤疮丙酸杆菌以皮脂为养分在毛孔内繁殖，研究发现该菌体似乎具备响应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等应激性儿茶酚胺的受体。实验表明，尽管痤疮丙酸杆菌本身的增殖速度未见变化，但在肾上腺素存在下，该菌更易形成生物膜。

生物膜是细菌群体构筑的自我防御屏障，能保护菌体免受外部压力侵害并增强生存能力。这意味着压力激素不仅影响皮脂腺，更可能改变细菌行为模式，助长痤疮丙酸杆菌在毛孔内更舒适地繁殖。这种现象被称为“微生物内分泌学”，揭示了人体压力激素分泌可改变皮肤常驻菌行为的全新视角。

综上所述，压力与皮脂·毛孔的关系并非简单线性关系。有人会立即出现皮脂分泌增加导致痤疮，也有人虽皮脂量不变但炎症加剧，个体差异显著。但可以确定的是，压力状态下皮脂及毛孔环境会偏离正常状态，进而引发或加重痤疮。

压力加剧痤疮炎症的机制

痤疮既是“毛孔疾病”，也是炎症性疾病。红肿或化脓的痤疮源于毛囊内的炎症反应。事实上，压力会显著影响身体的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最终导致痤疮炎症恶化。那么，其具体机制是怎样的呢？

神经肽“P物质”的作用机制

连接压力与炎症的关键物质之一是神经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P物质作为参与疼痛传递和炎症反应的神经递质而广为人知。当人体承受强烈压力时，自主神经系统和末梢神经会释放这种物质。

皮肤中存在感知物质P的神经纤维和受体，研究证实压力状态下释放的物质P会在皮肤引发炎症反应。

具体而言，物质P从皮脂腺周围的神经末梢和肥大细胞（肥细胞）释放后，会作用于皮脂腺促进其增殖、分化及脂质生成，同时诱导炎症性细胞因子的释放。物质P不仅能触发白细胞介素1（IL-1）、IL-2及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等炎症细胞因子的释放，还具有招募单核细胞、T淋巴细胞、中性粒细胞等免疫细胞聚集于毛囊周围的作用。由此导致毛囊内部发生剧烈炎症反应，最终形成红肿疼痛的痤疮。

此外，研究证实物质P还具有使皮脂腺自身肥大的作用。在对受压力的皮脂腺进行培养实验时，发现物质P存在下皮脂腺体积增大，产生皮脂的脂肪滴数量增加。这表明物质P能促进皮脂腺细胞增殖与分化，增强皮脂分泌能力。

当压力状态下P物质大量释放时，皮脂腺会肥大激活并分泌过量皮脂，进而加剧炎症反应，形成恶性循环。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指出痤疮患者皮肤中释放物质P的神经分布比健康人群更为密集。此外，易长痤疮人群的皮脂腺周围区域，对物质P产生反应的受体及炎症诱导分子的表达水平也显著更高。这些事实表明，对于痤疮体质者而言，“压力→物质P释放→炎症性痤疮恶化”的连锁反应路径更易被激活。

对免疫平衡的影响与“愈合缓慢”

压力不仅影响神经肽，更会扰乱人体免疫系统的整体平衡。长期承受压力时，体内促炎细胞因子（如IL-6、TNF-α等）的生成会增加，导致促炎作用压制抗炎作用。这种全身性免疫失衡（即炎性体质）会使皮肤更易因微小刺激引发炎症。

此外，压力还会削弱皮肤屏障功能。在压力状态下，皮肤角质层的保湿与保护功能容易紊乱，外部刺激和细菌更易侵入，最终形成易发炎的肌肤环境。

更值得注意的是，压力导致的创伤愈合延迟也是痤疮恶化的诱因。研究表明，当人体承受心理压力时，伤口愈合速度可能比正常状态慢达40%。由于痤疮本质上也属于“皮肤创伤”，在压力状态下每个痤疮的愈合过程都会延长，导致问题持续化。

例如，同样是溃疡性炎症的痤疮，在放松状态下可能数日消退，而在高压时期却可能持续数周红肿不退。这很可能是压力干扰了皮肤修复机制，导致炎症长期化。综上所述，压力通过神经-内分泌与免疫网络放大皮肤炎症反应，从而加剧痤疮的红肿症状。

结合压力引发的激素变化，这种炎症恶化无疑是痤疮增多的重要诱因。

压力与肠道环境：“肠-皮”关联对痤疮的影响

近年来“肠道与皮肤相连”的概念备受关注。该理论认为肠道环境（肠道菌群）失衡可能影响皮肤状态，故称之为肠-皮肤轴。压力不仅会显著影响肠道环境，更可能通过复杂机制最终反映在痤疮症状上。

当精神压力加剧时，自律神经紊乱及应激激素作用会扰乱肠道蠕动与分泌功能，导致肠道菌群失衡。具体表现为：压力导致肠道有益菌减少、有害菌增殖引发菌群失调（dysbiosis），或破坏肠黏膜屏障造成肠漏症（leaky gut）。由此产生的肠道炎症物质及细菌内毒素随血液循环扩散至全身，可能诱发全身性炎症反应。

这种全身性炎症倾向进而影响皮肤，导致痤疮恶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越来越多的研究揭示饮食习惯与肠道菌群状态与痤疮的关联性。例如有研究指出，高脂肪饮食会改变肠道菌群结构，可能加剧痤疮症状。其机制在于高脂饮食引发的肠道菌群变化会影响皮脂代谢与炎症反应，最终促进毛囊内痤疮丙酸杆菌增殖及炎症发展。

此外，肠道菌群失调（肠道环境恶化）会导致肠道代谢物和内毒素更易渗入血液，进而扰乱皮肤微生物环境。换言之，当肠道屏障功能减弱时，肠道产生的“炎症源”便会随血液循环到达皮肤，破坏皮肤常驻菌平衡并诱发炎症。压力同样是影响肠道菌群与皮肤平衡的关键因素。

压力激素不仅可能作用于肠道细菌，还会改变皮肤pH值和皮脂分泌量，从而扰乱皮肤表面的常驻菌群。事实上，压力激素之一皮质醇会升高皮肤pH值并促进皮脂分泌，导致原本保护皮肤的有益常驻菌减少，反而使痤疮杆菌等特定菌种更易滋生的环境形成。这种皮肤微生物群失衡同样会加剧炎症反应与痤疮恶化。

当皮肤常驻菌群失衡时，痤疮丙酸杆菌可能过度繁殖，或抑制炎症的有益菌（如表皮葡萄球菌）活性减弱，从而形成易发难愈的痤疮状态。

补充说明：已有研究指出摄入益生菌（有益菌）可能对皮肤产生积极影响。有研究表明，乳酸菌等益生菌能在肠道调节P物质释放，从而缓解皮肤炎症。常听闻食用酸奶等发酵食品有益于改善肤质，这或许正是通过调节肠-皮轴应对压力影响的表现。

当然，饮食或营养补充剂无法直接治疗痤疮，但通过调节肠道环境间接改善肌肤状态的可能性值得重视。

总结

综上所述，压力通过激素、皮脂、炎症、肠道环境等多重途径影响痤疮形成。简而言之：压力扰乱的激素平衡会刺激皮脂腺，导致皮脂分泌过剩和毛孔堵塞；压力释放的神经肽与细胞因子则会放大炎症反应，加剧痤疮红肿与化脓；

更甚者，压力还会破坏肠道环境与皮肤常驻菌群的平衡，助长痤疮恶性循环——可以说压力是影响全身的综合性“痤疮促进因子”。

不过，痤疮的发生除压力外还涉及皮脂分泌过剩、毛孔堵塞、痤疮杆菌存在、遗传因素、激素分泌节律、饮食习惯等多重因素。压力终究只是诱因之一，并非“消除压力就能根除痤疮”。

但通过上述机制，压力确实会为痤疮恶化创造条件。因此在治疗痤疮时，必须采取包含压力管理的综合性对策。

从专业医师角度而言，痤疮治疗的基础在于科学护肤与规范用药，同时更应关注生活习惯调整与压力管理。充足睡眠、均衡饮食、适度运动能有效调节激素平衡，促进肌肤新陈代谢正常化。

此外，通过放松疗法或培养兴趣爱好减轻心理压力，也能增强肌肤自愈力，加速痘痘消退。正如研究显示采用减压措施的群体中痤疮改善显著，身心状态与肌肤健康存在紧密关联。

俗话说“肌肤是心灵的镜子”。在高压社会中保持零痘可能不易，但坚持身心护理并学会与压力共处，才是通往美丽肌肤的捷径。受痘痘困扰者请务必在日常生活中注重压力管理。在专业治疗的同时，结合适合自己的放松方式与规律作息，肌肤状态必将逐步改善。

作者：元神賢太
青山赛俪丝医院/船桥中央医院院长/医疗法人社团赛俪丝理事长。1999 年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医学院。 日本外科学会认证外科医生。 美容外科医师资格（日本美容外科学会）。 美容外科医生协会理事。从事美容外科工作 20 多年，擅长双眼皮治疗、眼睑下垂治疗、倒睫治疗、上提治疗。